说起国家级自然保护区,大家可能会想到坐拥国宝大熊猫的川西山林,还有栖息金钱豹、藏羚羊的荒野秘境。但有一座国家级保护区格外特别,它没有顶流猛兽加持,地处珠三角闹市,却稳稳拿下「中国第一个自然保护区」头衔。

日照鼎湖山。肇庆市融媒体中心记者 吴勇强 摄
说的就是鼎湖山!但为什么偏偏是鼎湖山?答案藏在山河禀赋与一场跨越70年的守护里。
一人远见,铸就中国生态第一碑
鼎湖山自古林木繁茂,却长久埋没于岭南山水间,籍籍无名。直到一位关键人物出现——植物学家陈焕镛,他为这座山林叩开了国家级保护的大门。

哈佛大学读书时的陈焕镛。图源果壳自然
1919年,陈焕镛取得哈佛大学林学硕士,随后毅然归国。彼时国内植物研究几乎一片空白,珍稀植物鉴定、标本收藏全依赖国外,本土种质资源面临无人守护的困境。他下定决心,从零搭建中国自己的植物标本体系。

华南植物园标本馆的标本柜。图源herbarium.scbg.cas.cn
此后,他和团队曾多次到海南、香港、广州、北江和鼎湖山等地采集标本,创办植物研究所、打造标本园。可战火无情,初具规模的标本园几年后被毁。
他渐渐明白,标本留存只是治标,让植物扎根原生环境,才是长久保护之道。因此他决定采取就地保护——为有价值的生态系统或濒危动植物的栖息地划分界限,在区域内实行严格的保护和管理。
至于把这个圈画在哪儿,陈焕镛回想这些年为采集标本而爬过的山头,心中逐渐有了最优答案,那便是鼎湖山。
北回归沙漠带上的绿宝石鼎湖山自带不可替代的生态底气
放眼全球北回归线沿线,几乎遍布荒漠戈壁,而我国华南地区绿意盎然,鼎湖山正是这条荒漠带上留存完整的原生绿洲,被陈焕镛称作 “活着的自然博物馆”。

肇庆市融媒体中心记者 吴勇强
百年原始森林遗世独立
这里坐拥近400年未遭人为破坏的南亚热带常绿阔叶林,古树最高树龄达500年,森林群落演替至“顶级阶段”,无论是阔叶林、低矮的灌丛林还是马尾松针叶林,在这里都能见到,桫椤、土沉香等珍稀植物更是遍布林间。

马尾松林。
物种新记录源源不断刷新
鼎湖山是南亚热带的“生物宝库”“物种基因库”,海量珍稀物种在此栖息繁衍。
截至2025年底,鼎湖山记录有高等植物2291种,其中就地保护有野生高等植物1948种,占广东省高等植物种数近30%,71种物种以“鼎湖”或“鼎湖山”命名;记录有兽类47种、鸟类277种、爬行类67种、两栖类32种;大型真菌836种,占广东省大型真菌种数的70%;鱼类25种和已鉴定的昆虫1648种。其中,国家重点保护野生植物68种,国家重点保护野生动物73种。
近年来,通过持续野外监测,鼎湖山陆续发现400余种新记录物种。
2011年发现倭花鼠(国家“三有”保护动物);2017年发现裳凤蝶(国家二级保护野生动物);2022年发现楔尾绿鸠(广东省新纪录种);2024年发现大理石眉眼蝶(广东省新纪录种)、增华华草天牛(广东省新纪录属和新纪录种);2025年发现北部湾蜓蜥(2011年命名的新种);2026年先后发现细鳞拟树蜥、白尾双足蜥、虎舌兰、台湾钝头蛇及福建掌突蟾等新记录种,首次发现并拍摄到球马陆目球马陆科物种,经形态比对、遗传距离分析、系统发育验证,确认该物种为彩球马陆属新物种,即以模式产地“鼎湖山”命名的鼎湖山彩球马陆。这些发现充分彰显了鼎湖山作为物种基因库的独特价值。
极稀有的近城原生林
区别于偏远深山保护区,鼎湖山紧邻城市,既能观测完整的自然生态系统,又能持续研究人为活动对山林的影响,是国内重要的长期科研观测平台。
于是,陈焕镛决定,先把家门口的这座“基因宝库”保护起来,为之后的保护地建设打下基础。

鼎湖山的季风常绿阔叶林。图源dhs.scib.cas.cn
1956年,第一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第三次会议上,陈焕镛和几位生物学家提出了第92号提案:“请政府在全国各省区划定天然森林禁伐区,保存自然植被以供科学研究的需要。”该提案经审议通过后,国家林业部门随即制定草案,从鼎湖山开始,建立起了我国第一批自然保护区。

图源 “广东鼎湖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”公众号
载入史册的里程碑 七十年青绿书写中国保护开篇
1956年6月30日,鼎湖山自然保护区正式成立,中国第一个自然保护区就此诞生,拉开全国自然保护事业的序幕。

伍尚慧 摄
1979年,鼎湖山跻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 “人与生物圈计划” 保护区网络,是我国首批三大成员之一;1998年,许智宏院士亲笔题词 “中国自然保护区的旗帜”,高度认可其开创性地位;这段历史更被写入《中华人民共和国大事记》(1949年10—2019年9月)和《中国共产党一百年大事记》(1921年7月—2021年6月),成为国家级生态里程碑。

鼎湖山保护区在1979年加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“人与生物圈计划”(MAB)保护区网络。图源people.cn
看到这里,你便明白:为何选鼎湖山开局?答案终于清晰:中国首个保护区,选的从不是珍稀猛兽,而是独一无二的生态系统,更是「人与自然共生」的先行试验。

欧彩焕 摄